Memo_天真的人类学家

奈吉尔·巴利. 天真的人类学家:小泥屋笔记.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11.

“我得到的建议包括:写好遗嘱(我写了)、准备一些指甲油送给当地爱美人士(我没买)、买一把好用的小刀(后来断了)。”

初看Barley的书,让我有些怪异地想着,Barley的田野好像更近似于户外的文学,不时令我捧腹。Barley在非洲大陆对抗着往头上拉屎的蜥蜴、踢灶台的山羊、啃书本的白蚁和啃假牙的老鼠,蝉叫喋喋不休、蝎子张牙舞爪,在不通电的孔里村,Barley最大的奢侈是一盏煤油灯。
人们会美化经历的苦难,人类学家隐藏经历的挫折,这让我们所见仅是冷硬的学术报告,或是欺骗式的乌托邦歌颂。我觉得Barley全书贯穿的对人类学俏皮的批评,便是契合着C.Mills批评的方法论崇拜与概念崇拜 ,进而让我又想起了《The Art of Travel》中一段话,我们应当穿着睡袍做一个卧室旅行家,我们应当以好奇心对一切事物,且同时不带成见的保持客观 ,而不是囿于贫乏的方法论限制,或是不切实际的歌颂美好。当我们跳脱已有的经验后,一切便开始变得不一样,这一点事实上使人类学的想象力等同于社会学的想象力,并进一步契合了Mills所称颂的学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,即是好奇心作为一种视野。这是我觉得Barley此书让我最为触动的地方。
另一方面,Barley全书处处流露的英国幽默也内隐了人类学的包容同理,如Barley第二章以Dowayo村长对英国的想象,对比调侃我们自身,让我想起了两年前去拉萨时父母叮嘱我拉萨的宗教危险,一定要好好注意安全,而实际上,拉萨的治安甚至相当不错。人类学追寻的文化理解,或仍然漫长。

一、Barley的非洲经历

(一)前往非洲大陆

巴利本来打算前往东帝汶,但是东帝汶恰好处于内战,不得已考虑最初不考虑的单调非洲。而非洲中首先想去的是费尔南多波,但是费尔南多波的独裁政府正在打压异己,也只能作罢。受同事提醒,巴利被动地转向去研究Dowayo人。
田野工作的开始,是向当局乞讨经费,乞讨无疑是一门艺术,好在Barley最后幸运的获得了政府资助。
在取得经费后,巴利开始办理繁琐的喀麦隆签证,喀麦隆大使馆向Barley初步展示了咯国的官僚作风。
费尽周折后,巴利来到了咯国雅温得机场,机场内同样充斥着官僚作风,雅温得机场外的小偷和黑车、低效的银行、入夜后的治安、直率拉客的妓女、超载的汽车、嘈杂喧闹的环境都另Barley有些窘迫。

(二)前往波利镇

喀麦隆的南方富裕,北方则被视为原始落后,而Barley研究的Dowayo人正是北部临近尼日利亚的Dowayo人村落。从首都雅温得到北部恩冈代雷,预计三个小时车程的火车却拖沓了十七个小时,苦闷的等待后,Barley终于到达北部的研究地点恩冈代雷,而这已经是Barley到达非洲的两个月后,他却仍然未见到一个Dowayo人。
Barley抵达咯国北部的恩冈代雷后,当地的教会并不像想象中作为殖民主义的代表,相反,Barley从教会中获得了很多帮助,借助教会的帮助,Barley还算顺利的买了车,但继而遇到的车牌风波,使Barley在恩冈代雷再一次被喀麦隆的官僚制击倒。
依旧是费尽周折,Barley在办好车牌后,沿着凹凸不平的道路从恩冈代雷前往冈纳(Gouna),继而前往波利。于波利结识了波利新教会中狂野的布朗牧师与隔壁安静的天主教会,布朗牧师在后续的日子里帮助Barley修补了很多东西。

(三)前往Dowayo人的孔里村落

Barley抵达波利后,首先拜会了当地官员,得到了警察局长的许可,但Barley对副县长的请求居留被拒绝,副县长不许可而踢皮球给了身在加路亚的县长,Barley只得被迫载了一车自来熟的Dowayo人前往加路亚拜会县长。
在加路亚的第一天晚上,Barley被妓女骚扰,假装神父躲避骚扰,第二天拜会富莱尼人县长则十分顺利。在取得了全部手续后,紧要的任务是寻找一个翻译,但不等Barley开始,波利教会的传道士已经找了他的12个兄弟供Barley选择,最终Barley选择了不会烧饭但会双语的马修。
Barley继而从波利镇前往山地Dowayo人的村落孔里(Kongle)村,Barley与孔里村长朱迪波的交谈很顺利,朱迪波总是着太阳镜与佩剑,非洲大陆现代与传统的交合,从他的服装或也可以看见。但同时,Barley的经费却难以从英国直接汇入加路亚,Barley本身又感染了疟疾,生病时被人偷了大半食物,种种不幸后,好在最后如约住进孔里村。

(四)前往扇椰子谷:头颅祭

在孔里期间,Barley每周五步行九里路从孔里到波利补给用品,这可以摆脱日夜跟随的助理,让Barley感觉稍微自由。研究了一段时日后,Barley开始着手研究头颅祭,而头颅祭的地点是更远处,与尼日利亚边界的扇椰子谷,此处是掌地师所在的村子,规矩又不一样。
从扇椰子谷返回孔里时,车子抛锚,但是已经入夜无人帮助,Barley只好返回住在扇椰子谷,第二日同四个壮汉一起将车子扳回正轨。

(五)返回孔里:研究湿季期间的仪式

返回孔里后,Barley打算驾车前往加路亚补给用品,路上车子再度出了问题,只好步行往加路亚从副县长借到了工人回来修车,粗略修好后返回孔里时,再度出问题,并坠崖,磕坏了门牙。在短暂研究了一段时日后,随着牙齿恶化,Barley只好去加路亚看牙,结果被冒充牙医的技工(也修手表)胡乱拔了Barley的两颗门牙,实在令人捧腹,却又令我想起陈佩斯的一句话:“一切喜剧都有一个悲伤的内核。”
为研究湿季的仪式(如收成祭等),Barley需要在仪式前与仪式后两次造访村落,仪式前几天一对年轻的美国约翰夫妇,带给了Barley大量的小说,极大改善了Barley的生活,让我想起我往往将晦涩难懂的读物在火车读完。因为无聊,枯燥乏味的书也变成了一种调剂。

(六)返回雅温得:住院治疗

但也是在探寻湿季期间仪式时,Barley在疟疾后继而又感染了病毒性肝炎,最终只能住进雅温得非洲特色的医院。由于非洲银行的低效,Barley只得前往雅温得大使馆寻求同事寄来的钱,结果仍是没有领到,直到几个月后被人发现在大使馆某个抽屉里。事实上,Barley的描述中可以感受到咯国处处可见的是一种无所事事的随意,买卖不用磅秤、公务员终日闲逛、选举的虚伪民主、学校的虚伪考试,生活各处都颇为随意。但Barley从刚来雅温得的直呼落后与从孔里重返雅温得感受文明的对比,或也是人类学所必须经历的,去试图理解另一种人生。
返回雅温得少有的好处,是Barley又结识了来自美国的布鲁夫妇,同约翰夫妇一样,Barley有了在非洲大陆可以相交的朋友。湿季结束、旱季开始,也恰好副县长调任,波利镇与孔里村集体庆祝副县长的离开。

(七)返回孔里:祈雨酋长

旱季时期,Barley从孔里返回恩冈代雷过圣诞节,旱季结束后,Barley再次返回孔里。返回后,Barley开始开辟菜园丰富食物,因前文已提及Dowayo人强调尊卑,Barley只能雇佣园丁,又因园丁种了太多Barley不要的莴苣,双方因为酬劳在法庭辩论,最后各退一步,互相报以尊严。因为这段法庭经历,Barley打算查找之前的卷宗,看能否有些发现,遂前往拜会巴米李克人的新县长。
新县长使巴利思考,帝国主义的盟友恰是土生土长的非洲人,模糊的进步概念,使他们与殖民者站在同一战线,进一步,富莱尼人正是例子,他们急于同周遭黑人划清界限,将自己与南美洲的博罗罗人相连,迁移非洲以统治殖民非洲的劣等民族,而Dowayo人则鄙夷koma人。
Barley再次返回孔里后,Barley前往拜会祈雨酋长卡潘,却被卡潘放了鸽子。Barley于是通过拜会与卡潘敌对的蒙哥的祈雨酋长,通过两个互相敌对的祈雨酋长,与恰好同卡潘酋长生了嫌隙的马尤,来探求Dowayo人祈雨的秘密。之后的半年间,Barley拜访卡潘老人六到七次,再与村民印证,逐渐掌握了结丛的大概。继而又通过新县长恰好来访孔里训话时的对峙,与祈雨酋长卡潘进一步拉近了距离。
但也是此时期,Barley逐渐不被当地政府信任,被视为可能的间谍。

(八)返回英国

在参加完喀国的波利国庆晚会后,Barley的归期日近,开始着手准备离境许可,又是一番周折,终于踏上返程飞机。返回英国途中,Barley在罗马转机休息,但罗马期间,Barley出去吃饭回旅馆后发现全部财物被盗,只有笔记等放在寄存处幸免于难。在罗马又是一番周折,Barley十分疲惫地返回了伦敦。
Barley感慨着田野工作真是辛苦,可又说田野工作的确使人上瘾,我觉得人类学家有一种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表征,六个月后Barley便返回了Dowayo,开始了新的探索。

二、Dowayo人的概述

(一)Dowayo人的内部分类

平地Dowayo村落的酋长是殖民产物,旧称瓦力(warri),只是有钱人,因为钱而获得举办宗教祭祀的能力,有钱人鄙夷自己的母族,而追求强势部落富莱尼人的生活,装作听不懂母语,而只用富莱尼语。山地Dowayo人的孔里村落则不然,他们鄙夷平地部落的文化沦丧,而坚持只用母语。
但二者相同在于,Dowayo人大多识字率极低,成年人全是文盲,从未想过记录文字。

(二)山地Dowayo人:孔里的内部分类

1、等级
孔里有三个酋长(chief),一个是村长朱迪波,一个是祈雨酋长卡潘,一个是政府册封的马尤。事实上,非洲人也常大张旗鼓强调尊卑礼仪,酋长是不可以触碰锄头的,与真正的劳动者有着明显分工不同。
但同时,非洲也存在着传统的富人与穷人的微妙关系,Dowayo人最为擅长攀附关系,雇佣者同时也是被雇者的保护人,往往富人又不得不承担一系列连带的责任。
2、铁匠
Dowayo人存在一些类似种姓制度的隔离,如铁匠是最受隔离的阶级,但是其他不洁工作也会分属到了各个阶层。Dowayo的铁匠阶层有一种独特的Dowayo语语调,他们可以吃狗与猴子,而Dowayo人不吃。

三、Dowayo人的语言与谈话礼仪

(一)语言

学习本地语言是颇为艰难的,Dowayo语有四个语调,所以贝利在不小心说错时常会闹出笑话,本意是“对不起,我家里正煮着肉”,却变成了“对不起,我要去和铁匠的老婆做爱。”及Dowayo人的语言中,“做”会替换为“说”,也即是“我想和你你老婆说说通奸的事情”,实际含义为“我想和你老婆做做做通奸的事情。”Barley于此闹了不少笑话。
Dowayo人欣赏富莱尼语,而鄙夷自己的语言,但是Dowayo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说自己的语言,想要真正了解Dowayo人,虽然可以使用富莱尼语交流,但仍是根植于Dowayo语的,深入交谈时如果不了解Dowayo语,则不能理解Dowayo人使用的富莱尼语。
但Dowayo人以为长居于此的白人实际是Dowayo巫师的转世,学习语言的缓慢实际是掩饰Dowayo本性,这是另一种(非洲Dowayo人)视角的看法。

(二)谈话礼仪:Dowayo人的持续打断

“今日,你的天空可晴朗?;非常晴朗,你呢?;我的天空也很晴朗。”这种对话是日日为之的问候语,在Dowayo人的语境中不能省去,问候礼节是极为重要的,席不暇暖极为失礼。
Barley在在田野中逐渐发现谈话的技巧,在于欧洲文化与非洲文化的不同,欧洲文化少有打断他人,而非洲文化必须持续的回应,表明“我有在听”

(三)法庭的谈话技巧

Dowayo的法庭对所有人开放,全村人围在广场中央大树下,法庭更近似一种公共娱乐,芝麻小事都可以告上法庭。但同时,法庭中也充斥着谈话的技巧,最终往往会是双方各退一步的妥协。

四、Dowayo人的哲学观

Dowayo人极爱啤酒,以gerse形容啤酒的制造过程,相信轮回,而轮回的过程就像加路亚的啤酒,人是啤酒瓶,必须注满灵魂,死后空啤酒瓶回到工厂。
这实际是因为,Dowayo人认为人的身体就像容器,可以注入与流失力量。这在后文介绍的头部巫术中更为体现,头部巫术可好可坏,是介于物质与抽象之间的东西,妖巫是伴生一个人成长的,死于巫术,实际被Dowayo人理解为多数是因为妖巫受伤,而导致的主人间接死亡。
这一部分契合了Frazer《金枝》中论述的相似律与接触律,前者引申出顺势巫术或模拟巫术,后者引申出接触巫术,但二者基于交感作用,存在一种看不见的神秘媒介不断传递着力量。

(一)动物象征:以豹子为例

1、豹子
Dowayo人实际并不敬畏自然、保护环境,与西方的构想截然相反。豹子在Dowayo人的文化中扮演重要角色,称为Naamyo,反映着人性暴力、狂野的一面,很多动物关联着豹子,狮子是老母豹;山猫、麝香猫是豹儿子等。祈雨巫师在黑夜中可以化身为豹子,而不像其他Dowayo人一样惧怕黑暗。
2、牛
牛在Dowayo人的文化中也占有着重要地位,它们不作为耕地工具或作为肉牛、奶牛,理论上牛只作为祭祀品或婚嫁的聘礼。而如果一批牛需要被阉割,也会在男孩割礼的小树林中,这也体现了Dowayo人对牛的认同。此外,Dowayo人认为,年轻人不能靠近保佑牛只繁育的石头,否则会被扰乱生育。
3、其他
Dowayo人还有很多对其他动物的禁忌或习俗,如不允许狗进入茅屋,而只能睡在炉火旁;食蚁兽的爪子放入面包树果实里可以杀人;Dowayo人惧怕猫头鹰,认为妖怪隐藏在它们的翅膀下等。

(二)疾病:以头部巫术为例

1、疾病
同时,Dowayo人对于疾病的分类十分原始,传染性、巫术性欲污染性三种疾病(第六章)。
其中,传染性疾病与巫术疾病可以用药草治疗,确定疾病需要使用多次占卜,占卜的工具是一种叫扎布托(zepto)的植物;巫术疾病的解决是到头颅屋,用血、排泄物或啤酒喷洒祖先头颅(后文说明的头颅祭);污染性疾病的解决是割礼人、巫师或祈雨酋长治疗,有时则是需要寻求施咒语者的帮助。
污染性疾病中还存在着一种十分特殊的头部巫术,是由近亲在花生或肉里传染,或是拥有头部巫术的被自己的妖巫克死,一个人是否死于头部巫术只能在死后判定,如果一个家族接连几个人死于头部巫术,会衍生一些判断是否是亲戚施法的流程。殖民时代前与当下,一些习俗已经改变。
头部巫术有很多结果,其中只有一种是坏结果,而多数是使人变好的或对大家无害的,Dowayo人对巫术并不恐惧,而是淡漠的平常心。
2、药方
Dowayo人的治疗药方以三类植物为主,这三类植物又细分为几类,被Dowayo人用来治疗各类疾病,同时,治疗的知识是有归属权的,Dowayo人总是固执的认为古老的药方也比新药方好,因为它得到了祖先的许可。
这使得Dowayo人一边奉行顽固的实证主义,眼见为实,但是一边又相信妖怪、豹子、蝙蝠没肛门等荒诞。

(三)小结

正是由于Dowayo人的卫生条件差,受血吸虫困扰,平均寿命低,人类学家有时不得不转而成为了医生。Barley感慨,Dowayo人表面的自由、自尊、自觉富足与享受感官满足,背后却也是生病却只能毫无必要地等待死亡。

五、Dowayo人的交换体系:女人、食物和饮水

(一)女人

1、性
Dowayo人8岁左右开始性启蒙,男孩可以自由在女孩家中过夜,至青春期后,婚前怀孕也被视为女孩生育能力的证明。对Dowayo人而言,性与爱是分离的(第十章)。
因为Barley在闲暇时偶尔会去波利镇酒馆,渐渐熟悉了其中的南方人阿方斯和奥古斯丁,Barley又以奥古斯丁公然通奸的案例,讲述了Dowayo人对贞操并不十分看重,而奥古斯丁通过啤酒文化可以平息被绿帽者的愤怒,男人的团结大于女人的忠贞。但同时,通过Dowayo人惧怕黑暗,Barley发现这是由于Dowayo男人们建构了一个黑暗中的甜椒头怪物,以吓阻偷情的女人;同时,Dowayo人对性交又颇为避讳,男女双方不能看到对方的性器官,
Dowayo人在性方面,或是又谨慎又开放的矛盾。
2、家庭制度:婚姻
Dowayo人家庭相处模式也不同于西方,Dowayo男女是分居的,且各自种植各自的土地,只有需要同房时才会相聚,而Dowayo人也诧异西方社会男女的相处模式。
在Dowayo人的婚姻中,常常伴随着男女双方的聘金博弈,男性拖延支付聘金,女性也可能卷着聘金跑回娘家。以及,婚后男女双方的财务界限仍然十分清晰,男方要向女方支付过夜费。

(二)食物

1、小米与酒
Dowayo人的食物以小米为主,没有土地所有制度,种植仅为自己所需,而不喜欢囤积交易,农忙之余,Dowayo人喝酒、举办啤酒宴会,啤酒是Dowayo人的硬通货。
对于Barley而言,Dowayo啤酒很难喝,而Dowayo人为了表达对外国人的尊重,Dowayo人给狗舔干净酒瓢后再给Barley喝,让Barley哭笑不得。
Dowayo人的酒量极差,一瓶啤酒可以喝三天还每日酩酊大醉。
2、不吃鸡蛋
Dowayo人的食物中没有鸡蛋,因为Dowayo人觉得鸡蛋肮脏,鸡蛋只用来孵小鸡,Barley本想自己养鸡吃蛋,却被助理的小聪明杀了鸡,吃蛋幻想被本地人助理破灭,或也可体现Dowayo人的独特文化。

(三)饮水

饮水交换如:铁匠不能与族人一起打水;一般Dowayo人不能饮用山地Dowayo人的水;祈雨酋长不能饮用雨水。
在Dowayo文化中,时间、烟草等是极为弹性的,而饮用水则十分注意,这是与西方文化极其不同。这里我想到,Barley此处对时间的看重和Dowayo人对时间的模糊,或是现代性影响的强弱不同,现代发明的时间概念。

四、各种仪式的核心:割礼

Barley对于割礼的接粗,是由于忧心血吸虫,而在大雨初过时在Dowayo人的男子沐浴处游泳,Dowayo人男子沐浴处实际也是男孩割礼处,女性禁入。于此处,Barley首次得知了割礼在Dowayo人文化中的重要性。

(一)割礼的特点

1、男性的成熟标志
割礼没有固定的年龄,但是割礼被视为男性与女性区别的标志,男性从不成熟变为成熟的标志,未被割礼的男性被主流Dowayo人男性排挤;更为重要的是,割礼之后男性才可以获得举刀咒骂的权力或能力,这种能力使男性可以砍伤妖怪和杀死女人。
割礼只在阳年举行,Barley去孔里的时候恰好是阴年,而孔里五年未举行割礼,已成为全村的耻辱。
2、男女的知识隔离
同时,Barley发现割礼在男女之间存在知识隔离,女性知道割礼,却不明白具体的操作,除去割礼外,Dowayo人还存在很多男性独有的知识,也即事实上,Dowayo的整套文化模式只有男人了解。
也是于此,由于Barley被视为局外人,且女性往往认为自己的知识是没有用处的,Barley常常在女性处寻得新的话题。

(二)割礼的核心故事

在割礼及其衍生仪式中,“打死富莱尼老妇”的故事十分重要,Barley逐渐分析认识到,Dowayo人的仪式都是围绕着这个故事的流程而来。
1、老妇从Dowayo人身边走过两遍
2、老妇走过第三遍时,Dowayo人跃出打死她,割下她身上的叶子
3、割礼之歌

(三)割礼的外化:头颅祭

1、概述
研究头颅祭的地点是比孔里的更远处、尼日利亚边界的扇椰子谷(此处是掌地师所在的村子,但实际上掌地师主持丰收祭时扇椰子的功能便类似头颅),头颅祭是公开活动,人越多越成功。
(1)作用:安抚亡灵
Dowayo人以棉花的尸布、特别宰杀的牛皮包裹尸体,露出头部,两周后砍下头颅。男性头颅放于茅屋后的丛林,女性头颅则放回出生时的茅屋后面。如果几年后亡灵骚扰亲人,便召开两次啤酒宴会商议,如果没有异议,则说明在场对头颅祭有极大共识。开始着手准备头颅祭。这一点在上文的疾病中有所叙述。
(2)角色
在头颅祭中,死者的兄弟扮演着重要角色,时常是一人分担三个角色,小丑、主办者与部分巫师的工作。
而这些角色的转换间没有明显的仪式。
2、过程
(1)第一阶段
只有小丑可以触摸头颅,同时小丑将砍鸡头的血喷向头颅,争夺祭祀用的动物尸体,将血与秽物喷洒在观众身上取乐,在泼完最后一次秽物后,小丑则开始清洗头颅。
本村出生的女人在丈夫陪伴下回乡,扮演富莱尼战士,夸示丈夫的财富;头颅祭死者的遗孀开始跳舞;割礼过的男人则边唱割礼的歌曲,边举着死者的弓,未割礼的男孩对他们尖叫。
(2)第二阶段
割礼过的男人,一人举起头颅,其余人披着血牛皮,围着头颅跳舞,头颅阵先是围着中央大树,尔后移向村口;死者遗孀则是一边跳舞,一边向头颅招手。
3、举头颅的男人:亲属制度
为了理解过程中第二阶段的头颅祭中,举着头颅的男人的身份,Barley必须了解亲属表,而得知,举头颅的男人是死者的丢思(duuse)。duuse未必是血缘亲属,duuse和个体的关系是,他们在曾祖父(本家)一代有共同的亲戚,中间还至少有一个共同的女性亲属。
此外,Dowayo人的亲属称谓是相互的,他们无法分辨伯叔与甥侄,且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人都叫姊妹。

(四)割礼的外化:男人瓦瓮的安葬

在第一阶段:死者的女儿站在牛圈中央,对她小腹投供品,表示死者与其关联;死者的岳家将供品投到死者脸上,表示死者对岳家的尊敬。男人们则相互嬉笑,这是因为Barley所遇到的葬礼中,男人同死者是同期割礼的,终他们一生,他们见面就互相戏谑,死者葬礼时也需要互相打趣。
在第二阶段:男人集体去树林大便,这一仪式隐含着割礼的真相,不是肛门缝合。
在第三阶段,则是第二天上午:小丑、巫师和死者同期割礼的男人们到十字路口,互相用细棍子交合,实际是割礼的简化版。
事实上,男人死亡的仪式,正是贯穿着割礼的文化,在Dowayo人的文化中,一切都贯穿着割礼文化。

(五)割礼的外化:打谷场与打谷仪式

1、打谷场的禁忌:小米生长与女性生育的对称模型
因为治愈了朱迪波的三老婆玛丽约(Mariyo)的弟弟,以及对马修的吐槽被玛丽约听到,Barley和玛丽约发展出了一种戏谑的关系。玛丽约因而也成为了Barley的重要信息提供者。
一般而言,小米的生长周期和女人的性发展有许多阶段性平衡的地方,但是怀孕妇女不能进入打谷场,不然会影响生育能力,与Barley的构想不同。玛丽约的回答解开了Barley的困惑。怀孕的女人进入打谷场会早产,因而小米生长与女性生育对称模型仍是成立的。
2、打谷仪式
首先收割小米,堆放处放起层层尖刺物,防止妖巫抢掠;收割好后,男人全身赤裸,只着阴茎鞘,一边打谷一边跳舞;打谷好后,男人一起替打过的小米吹糠。
Dowayo人故意将蝎子食物扔在收成上,是让蝎子留在丛林里,而前文向头颅泼洒粪便,是让祖灵远离村子,他们也会刻意安排刚割礼完的男孩与新收成同时进入村子,也显示着两个模型的相同。

(六)割礼的外化:祈雨仪式

祈雨关系着生长与死亡的数个象征领域的中心。祈雨的核心工具是需要某种特殊的石头,它用来维系牛只与植物的生长,其中公羊毛用来起云,铁环用来控制区域,以及一个牛角中的蓝色弹珠,以公羊毛油脂涂抹使用。去放置祈雨石的神山,要脱光衣服,身上涂抹嚼烂的基尔由(geelyo),到达山巅后,瀑布后有一个岩石,里面一个大洞放置着一些水瓮,里面装着颜色不同的石头,分为阴性与阳性石头,用来对应不同的祈雨
也是在逐渐深入祈雨仪式中,Barley理解到,头颅、瓦瓮与祈雨石都与同一个结丛(结丛指文化特质的任何整个与模式体系,是一个行使功能的单个单位)有关,而其中祈雨酋长是不同领域的转接点,放置祈雨石的地方是男孩的头冠,山是大地的头颅,降雨因而与人类生长相联系。

(七)割礼的连接:头颅祭、打谷收成与祈雨

擦拭祈雨石、旱季的开始、第一批收成、男孩完成割礼进村,这四件是同一个时间。事实上,Dowayo人用单一模型统合所有生长(繁生)面向,一种由湿润进入干旱、不成熟进入成熟的轮回,构成了Dowayo人的生活轨迹与仪式脉络。这使我又想起了施特劳斯的二元对立,坏与好、光与暗的对立。

五、结语:方法论的反思

Barley谈及“人类学的一个研究特点,即是不断地收集材料,凡有疑惑,便搜集事实。”但另一方面,人类学往往最后收集到了大量的资料,却难以统合为切实的洞察,所以Barley 又讲,“人类学的田野工作就好似淘金,三吨废物淘出一盎司黄金。”
在Barley的研究初期,Dowayo人好似没有信仰,只是无所事事的落后,田野中迟迟找不到值得挖掘的东西,而在逐渐深入中,研究结论却又十分依赖研究者的个人经历。这无疑使人类学陷于是否客观的争议,这在马氏日记的出版、玛格丽特·米德与萨摩亚等的争议后更为凸显。同时,Barley也在书中指出,事实上,人类学家不可能真正被在地种族接纳,而实际上只是被视为外来者或无害者,及更多地被视为移动的金库。乃及人类学家Barley本身成为了村落人娱乐的话题来源,人类学家本身已经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田野本身。
但Barley主张的人类学研究,或近似于组织社会学中Feirberg主张的后验研究或扎根理论 ,在田野中收集整理素材再统合。Barley抨击人类学用原始民族证明自己的观点,Barley所抨击的在我看来实际同抨击统计学的假设检验并无不同,都是经验与理论脱离。
人类学田野工作中,整理材料的过程或是必然会涉及选取与删减的个人选择,以及Barley指出的田野工作中收集材料本身的模糊性。但也或许也正是这种模糊性,给予了人类学家一定的发挥空间。虽然后现代对局限的解构十分迷人,但不能耽于其中,巴利的调侃中始终仍是蕴含着的是对田野工作的希望。2017.5.13 3:06